他们发现了我,却没有喊人将我赶出去,只是路过、不停留。
半柱香后,她再次出现,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糕点。
「刚刚听到你肚子叫了。」
「你吃—」
那日过后,我同大夫人讨了一些暗卫,又以嫡女的名义同谢礼之要了一些人手,加以培植成亲信。
而这一切都在为了四年后做准备,届时小皇帝周温时会召武阳王周滇回京。
上辈子,周滇的野心便是在这一年的宫宴前暴露的。
接连三道天子诏令都召不回手握雄兵的武阳王,让本就不得民心皇室成了市井百姓中的笑话。
于是小皇帝才萌生了要与世族联姻,用世家的部曲私兵联合起来对抗周滇,挽救岌岌可危的统治的想法。
转眼四年过去,我并未觉得此次宫宴会出现什么风波。
「府里人人都在为一个月后的新年宫宴做准备,就你这个下贱胚子,天天往三小姐房里跑。」
「你以为这样阿谀奉承谢盈,大夫人就能带你去宫宴了吗?」
反倒是自小就喜欢欺负我的二房庶女谢珍刚从外祖家回来,便急匆匆来找我麻烦。
我闻言一笑,裹着谢盈叫人为我新做的金丝小袄伸了个懒腰,旁边的侍女奉承的递过来一盏茶。
「你毕竟是二房的,消息不灵通,可能还不知道吧,大夫人四年前就已经将我认在她名下。」
「这去宫宴的位置,无论你们怎么争,都有我与阿姐的一份。」
谢珍盯着我头上精致的首饰,脸色白了又白。
最后咬牙说了声「你等着」,然后便在丫鬟的拉扯下踉跄了出去。
屏风后的谢盈抱着送我的披风走了出来,柔声道:「谢珍刚才要再对你说一些过分的,我便同母亲说,要她在家中反省。」
我摇摇头。
「放心,阿姐,我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无论嫡庶尊卑,只要是谢家的女儿,到最后都是被送出去给人做玩物的命。
生死面前。
女儿家的争风吃醋,显得那样的无关痛痒。
十四岁这一年。
记忆里少年帝王无能震怒,诏令成了白纸一封,武阳王周滇将皇室尊严放在脚下踩的场面并未出现。
反倒是谢礼之满面笑意的来了后院,提醒我们这些女眷。
「武阳王虽因公务在身并未回京,但他的心腹裴将军却带着家眷回京赴宴,你们今日定要好好表现。」
云京中,无人不知裴明羽与周滇的亲厚,所以小皇帝虽然不满,但终归没再说什么。
更何况周滇不放心裴明羽的安危,于是派了十万西南军一路护送裴明羽南下,大军就驻扎在云京城外十里。
要知道,上辈子周滇起兵时,兵力才不过二十万。
可裴明羽的家眷?
是那个我努力救了三次才救下的裴南周,还是我上辈子的夫君裴松,亦或者是憎恶我至深最后害死我的婆母裴夫人?
我面色发白,指尖颤抖。
谢盈立刻上前关切道:「怎么了?」
自从上辈子被裴夫人毒杀后,每一次重生于我而言都像一场战争,悬心悬命。
就连我回来的时间久了,也会怀疑上辈子发生的事,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虽然我的脑子混沌,但内心无比的清明。
我摇摇头,罕见的问谢盈。
「阿姐,今日宫宴不让谢三跟着,我需要他帮我做一件事,可以吗?」
宣武门外,赴宴的宾客皆要卸甲,将武器上交,接受禁军的检查。
烫金的「裴」字旗帜在前路招摇。
谢礼之表面装作与裴明羽并不熟稔,甚至作为以支持正统自居的世家之首,对周滇一党向来嗤之以鼻。
却暗自叫我们下马车,给裴明羽一行人让路。
而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
一个挽着妇人发髻、面色红润,穿着雪狐裘裳的女子正从马车上款款下来,而扶着她的裴松,少年贵气,锦衣宝玉金腰带。
我没想到,和裴南周的再次相见来的这样快。
「小春,你看站在裴将军身后的那个人,像不像我们在西郡救下的那个乞丐。」
「父亲究竟是没有在难民窟找到他,还是找到了却将他送回了裴家。」
谢盈苦笑一声。
我这才瞧见身量抽成,俊秀异常却透着一股子阴郁的裴南周。
他一直跟在裴明羽的身后,同身上墨色的劲装一样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