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有我这个谢氏女给裴松做妾,哪里还有世家与新贵敢举荐自己的女儿给他当正妻。
我最后走上了和阿姐一样的路。
作为棋子,对父亲无用。
旧世家也好,寒门新贵也罢,都容不下我了。
我死的那一天,沈氏将我叫去她的院子。
她取出四种不同的茶叶放在我面前。
「听说,陈郡谢氏最重礼数,养出来的女儿更是规训天下女子之表率。」
「前日里陛下赏赐了国公爷几份名茶,只是搬运库房时不小心弄混了,松儿说这种事小春最是擅长,这才请你来此辨认一二。」
辨茶一事并不难,随便拎出个世家女子都能做到,这是我们自小便要学习的课程。
她又叫我为她展示茶道之术,烹茶繁琐,但好在熟能生巧,也没有什么差错。
沈氏惊叹着,随即夸赞我的厉害,邀我一同品茗。
直到我发觉茶杯有毒,从胸口呕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五感消失前,我才听到沈氏同她的嬷嬷咒骂。
「她们这些世家女都是一样的虚伪,连泡个茶叶的仪态动作神情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永远假模假样的矜贵端庄。」
「和那个贱人一样,凭什么她出身高贵就能做正妻,我明明与夫君青梅竹马,我就要做妾?」
「我杀了她,被她藏起来的贱种我也找到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死在难民窟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夫君的心里还是只有她?连给我和松儿一个身份都不肯。」
那嬷嬷安慰着癫狂的沈氏:「夫人,别和那个女人较劲了,这谢氏女一死,大公子就可以堂堂正正娶正妻了。」
「到时候,就算国公爷不肯让大公子袭爵,大公子的岳丈也一定会全力相助的......」
沈氏闻言面色发白,随后恶狠狠的盯着我。
裴南周的母亲死后,她一贯以正室自居,却不想云京离西南山高水远,竟然还有人知道这些秘辛。
裴松年纪小,听不得旁人这般侮辱自己的母亲,便将手中酒杯一掷,死死盯着我:「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说三道四?」
闹出了动静。
黑心肝的小皇帝这才看过来,乐得瞧裴家吃瘪。
「裴大公子先别生气,朕不如问问裴将军,这谢小姐所言可是子虚乌有,若是她存些污蔑,朕定然不会放过。」
裴明羽揉了揉眉心,正要开口。
却见裴南周不知道被哪句话取悦了,罕见的挑了挑嘴角,替父答道。
「谢四小姐人品端正,怎会虚言诓瞒。」
「的确有人鸠占鹊巢,日子久了,就连自己也觉得自己真当上了正室夫人。」
这话逾矩,不仅打了沈氏和裴松的脸,也隐隐透露他对自己父亲的几分不满。
沈氏一时间瞪大了眼睛,羞愤不已,气不顺的咳嗽起来,裴松忙不迭为她顺背。
她虽然气得肝疼,但众目睽睽之下拿裴南周没办法,只深吸了一口气,无力的唤了沉默的裴明羽一声。
「夫君!」
在场大都是老狐狸,看向裴家四人的目光便带了几分玩味和探究,尤其席间世家命妇们落在沈氏的眼神尽然是不齿和嘲弄。
世人喜欢这种热闹,尤其是看重名声的世家,对于这种事只会更嗤之以鼻,次日一早怕是连市井之中都会传的有鼻子有眼,沈氏和裴松的名声也完了。
只有我想起这一世我对裴南周做过的事,以及刚刚他那句「人品端正」,有些不寒而栗。
「谢小春,你不过是一个庶出,哪里轮得到你替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讨公道?」
绞尽脑汁在谢府女眷中脱颖而出来了宫宴的谢珍,忍不住在我身旁冷嘲热讽。
也许,他只是以为我在帮他说话?
小皇帝看了一眼一直没有开口的裴明羽,笑了一声。
「还望裴将军家宅安宁,莫要学朕那武阳王叔父,娶一个市井妇人,连中馈都要交给妾室打理。」
我嘴角一抽。
这傻皇帝恐怕不知道,他以为今日挑衅裴明羽是打了武阳王的脸面,实际上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送到千里外武阳王的手中。
一个连皇位都要分一半给世家坐的儿皇帝,外头还立着西南王十万兵马,他哪里来的底气这般对待未来权倾天下,连我父亲都要卑躬屈膝讨好的裴国公呢?
裴明羽举杯,神色自若,仿佛并未被刚刚的小插曲影响心情。
「是我过去糊涂了,自罚一杯。」
只是这一句。
并未自称臣。
而小皇帝在席间畅饮开怀,恍若未闻,我的父亲趁机垂首饮了一杯酒,笑意不明。
筵席过半,到了各家未出阁的小姐们在席面间露脸的时刻,这也是谢珍故意针对我的原因。
世家女子皆有技艺傍身,若是得哪位主母看中,庶女也不是不能做高门大户的正妻。
阿姐擅长调香焚香,大夫人以此来磨砺她的性格,而我擅长做茶,至于谢珍......,倒是弹得一手好琵琶。
「臣女,谢府五小姐谢珍,为陛下献上一曲《平沙落雁》。」
小皇帝一路看下来有些困了,便摆摆手示意随她去吧。
谢珍有些没脸,转头抱着琴朝我与阿姐的位置倏地一行礼,勾唇一笑。
「妹妹的琵琶虽是主音,但弦乐之音难免单调,不知道阿珍有没有这个荣幸,邀三姐姐抚琴共和。」
阿姐与我俱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