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忘了,在谢家,规矩礼数最重要。」
我木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很平静的带着裴南周被大夫人叫去训话。
大夫人虽不喜欢我,但也不会偏袒谢珍,几句话便问出了裴南周为何对她动手。
「谢五小姐偷了谢四小姐在书房的墨宝,评头论足,说她的字是信手涂鸦,不堪入目。」
我蓦地想起嫁给裴松时,他也曾在我练字时不着痕迹的停在我身后一秒,满脸不屑。
「原来谢家小姐的字,竟然这么丑啊。」
我无所谓的撇撇嘴。
每个人对美丑的定义不同,我觉得我的字并不算丑,但阿姐的字无疑是最出众的,所以我多年来摒弃先生所授,亦步亦趋的模仿阿姐的字。
最后混成了个四不像。
重生多次,我一直觉得上辈子的阿姐过得糊里糊涂,我又何尝不是。
当初嫁给裴松后,我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他是裴国公独子,自命不凡,我出身旧世家,自有一套规矩礼法束缚。
最初时,我与裴松也算是相敬如宾。
只是后来,无论是喝酒宴饮,还是花坊游船,玩乐之时都有我在一旁约束,劝导,久而久之,他便觉得不耐烦,便说。
「谢小春,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正室夫人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妾,你没这个资格,就算完把你卖去窑子都是便宜你了。」
「麻雀不要妄想飞的太高,天空是鹰的领地,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谢珍听罢涨红了脸,「什么叫我偷的,分明是谢小春下学时落在书房的,我好心替她捡起来。」
阿姐听罢不悦的皱了皱眉,阴阳道。
「你是说小春写好的压在砚台下的课业被你捡到了?」
谢珍反驳不出,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最后是长兄谢云言出面,没有责难我与谢珍,而是选择和稀泥,将矛头对准裴南周,一锤定音:「无论谁对谁错,我谢家都留不得这种不听话的狗。」
我跪在堂下,想着该如何才能留下裴南周。
明明这一世他可以不用再卷入武阳王与皇室争斗,明明他可以不再被沈氏和裴松所害,可现在我该怎么办呢,明明就差一点点。
比起这样的差一点,我更害怕彻头彻尾的无力和不知所措。
「大夫人。」
「我知谢家规矩多,小春曾经,也是一个顽劣成性,不服管教的人。」
「后来啊,我就悔改了,但又有些后悔。」
裴南周铮然抬头,伸出手,紧紧牵住了我的衣摆。
「只是小裴这次,并无错处,不该如此。」
我将谢珍偷拿的宣纸呈上。
「这是我临摹父亲的字迹所得,虽比不上父亲的笔记遒劲有力,端方优雅,但也是墨不离纸一笔而成。」
「谢珍并未侮辱我,而是侮辱谢家家主,按照家规,谢家奴仆有先行后问之责。」
「不知小裴何错之有?」
谢珍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微微张着嘴,一时发不出声响。
她想不明白我平日里不是惯会模仿谢盈,怎么忽然转了性子,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连看都不看我的字迹,便加以冷嘲热讽。
我在谢家加起来二十多年也不是白呆的。
谢云言也有些惊异,但也不好打谢礼之的脸,只能叫谢珍闭门思过,裴南周的事暂时搁置。
事后阿姐来劝我,「小春,何至于因为一个暗卫惹得母亲与长兄不快?」
我不假思索的反问道:「倘若今日长兄要送走的是谢三呢?」
谢盈闻言有些受伤,也知道自己失言,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尖。
我叹了一口气,满是眷恋的扑倒在谢盈温柔芳馨的怀中,声音有些酸涩。
「阿姐你知道吗?自我记事起,除了你,再没有人像小裴这样义无反顾的维护我,在意我。」
我喉头哽住,我不想哭,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午后我根据模糊的记忆绘制大夏的兵力布防图,忽然瞧见帘后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我无意戳破,但裴南周却赖着不肯走。
小小稚童一身黑衣,身姿细瘦,马尾和碎发有些散乱的批在肩上,不像上一世那样冷酷,却神色倦倦的,有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手中的白瓷盘。
「谢四小姐,这是我去厨房自己制的豆豉,值不得钱。」
「......别赶我走。」
这其实只是我将他从西郡带回来后我们见过的第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