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将裴南周所说的这一切告知谢盈时,她并未像我那般大惊小怪,觉得女子文弱,而是小心翼翼的斟酌起可行性。
「我的二位兄长,未必不如父亲般野心勃勃,不择手段。」
「光是换一个家主怕是不够。」
谢盈性子温和,不像精明锐利的大夫人,也不像汲汲营营的谢礼之,在长辈面前,唯一一次出格,还是因为谢礼之想让我替嫁。
当她说出这话时,我登时呆住了。
我愣愣的看着谢盈,久久没说话。
倒是谢盈,伸出柔若无骨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咬唇问:「小春,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并没有,只是我愈发觉得,这重生的机缘合该落在阿姐的身上。
我不如阿姐聪慧。
亦不如阿姐大胆、果敢,只有一颗还算诚恳的心。
所以我说。
「没有,我只是在想,无论阿姐想要做什么,小春都会陪着你一起做。」
对于裴南周的话,我想的只是联合其他庶女的母族,给父亲施压,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但谢盈却将往日温柔清婉一改,有几分清冷寒厉:「父亲的野心不仅在此。」
「新帝欲除世家,如若不能将父亲从尚书令的位置上扯下来,怕是整个陈郡谢氏都要为他想要凌驾皇权之上的举动陪葬。」
我没想到,她竟然联合大夫人给谢礼之下了毒。
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他连上朝的力气都没有。
偶尔出了岔子,我也找裴南周借些人手,买毒药被谢礼之的人查去药铺,也找他给我擦屁股。
裴南周说我一副将他利用了个彻底,毫不留情的做派。
我想了想,确有几分道理,有些心虚。
他毕竟不是什么都听我的的小裴。
「此事对裴国公府也有利,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于是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道。
谢盈负责说服二房三房,说不通便叫暗卫和部曲将人关在院里,不准与陈郡本家传递消息。
我与相熟的庶女们陈明利害,「只有在关键时刻捂住自己小娘的嘴,才能不被当作玩物一样送出去。」
至于谢珍那样的,阿姐自然有一些非常之法。
我知道谢盈想做什么。
她从没有想过推自己的兄长或是叔父顶替父亲家主的位置。
她想,也真的能做到。
我只要推她一把,她会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事情尘埃落定。
谢家的女儿也陆陆续续说了几门不错的亲事,谢珍不想嫁人,便留在族中帮着阿姐处理一些事情。
谢礼之痴傻了,却仍在裴南周的极力主张下顶着尚书令的身份致仕。
如今谢家在朝堂上,只剩下几个身居高位但没有实权的子弟撑着门楣。
此间事了。
阿姐叫我同她与谢三一道回陈郡,可我迟迟下不了决心。
她忽然扬眉一笑:「是因为裴南周吧?」
我红着脸点点头。
但我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被沈氏害死记忆太恶心、太痛苦,小裴的爱那样真诚、无畏,我只能一边躲着他,一边想清楚自己的心意,我到底,喜不喜欢现在的裴南周。
很久没来见裴南周。
他也不恼,只是偶尔买些女孩子家喜欢的钗环衣裙叫人送过来,顺便递来纸条,上面清癯硬瘦的几个大字。
「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