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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战事吃紧,我每隔半个月才同京中通一次消息。
许鹤青的书信总是放在最上边。
半月一次,准时地送到我手里。
然而我从未拆开看过。
行军之人,最忌讳儿女情长。
眼瞧着仗已经打了半年,已是人困马乏,从陇西郡一路打过去。
到了现在,已经连下三城,曾经沦陷的武威、张掖和酒泉都已经收复,很快就要将匈奴驱逐到天山那边。
周游看我心情好了些,才敢大着胆子劝。
“许相为您做了护膝,用的料子极佳,是最保暖的,嘱咐了人一定要送到将军手中。”
他将许鹤青的书信递给我。
半年的时间,已经垒成了一小摞,散发着悠悠墨香。
“你也倒戈了?”
我斜斜地乜了他一眼。
许鹤青当真好手段,连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副将都替他说话。
我将那些东西放在桌案上,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身出帐篷时,天上正好悬着一弯月亮。
或许有一日,我会死在这样的月光下。
世间从没有什么常胜将军,这是我注定了的宿命。
但是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强烈,很强烈的渴望。
那个时候,我会想念谁呢?我会后悔什么?
眼前浮现出一个人的脸,从前我便觉得他像月亮一般干净明亮。
就着月光,我打开了许鹤青的信。
“万昭,展信佳。”
每一封,都以这一句开头。
他说,你娘亲和爹爹的忌日,我已经替你祭扫过,不用忧心。
他絮絮叨叨地讲,你大败匈奴,连胜三场的事,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已经为你树碑立祠,生在世上时便已经开始受香火供奉。
他也讲自己在京中查处的贪官,同文武百官的唇枪舌剑。
偶尔间杂着一两句,他说,万昭,我真想你。
我细细读完,又叠起来,放在贴身的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