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帝青岚
12
我和徐七拜别贺寂。
临别时,这位小世子还在抹眼泪。
“你们走了,就再也没有人听我讲陈将军了......”
我随手说,“别担心,你们肯定还会见面。”
贺寂哭着哭着,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吓我一跳。
我和徐七靠着路引,一路顺畅无阻。
沿途听说。
皇帝将我的家人全部秘密关押。
只要我肯现身,主动委身北疆的军士,就放他们归隐。
进入北境后,远远看到有人张贴皇榜。
站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徐七气得脸色涨红,低声骂道。
“这皇帝脑子简直有病,居然想出这么恶心的办法折辱人。”
众目睽睽之下。
我上前一步,揭了皇榜。
徐七睁大眼睛,看我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还没带我去找哥哥呢......”
守卫们却将她推搡开,仔细审视着我的脸。
我早已洗尽脸上的铅华。
他们嘟囔着,“先不管这么多,抓一个回去交差再说。”
就连哭丧着脸的徐七,也被五花大绑带走。
真好。
正发愁没什么机会混进军营呢。
13
我被军中的女人洗涮干净时,徐七被堵住口,眼神骂的很脏。
我嘱咐她们,不能伤了徐七。
女人们点头应是。
这些女人大多死了丈夫,家产被霸占,万般无奈下走了这条路。
我之前让她们随军洗衣做饭,有想进一步的,便从小兵做起。
她们对我很是感激。
赵宣让我做军妓。
殊不知,我陈青岚治下的军营,根本就没有军妓这一说。
被抬进帐篷时,宫里来的太监耷拉着脸,守在旁边。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好好调养身体。
如今捆着我的绳索,轻而易举就可以挣破。
然而我却隐而不发,装作束手就擒。
我想试试如今的北营,是不是和我在的时候一样,军风依旧严谨整肃。
我原以为我驭下有方,就算再差,也不会过于离谱。
可没想到很快,外面就人声鼎沸。
“我要进去!”
“算我一个,我都好久没碰过女人了!”
“俺是女的,俺能进去吗?”
......
14
最后总共进来二十七人。
男十八,女九。
最大的快到四十,最小的不超过十三。
我沉默着。
他们也沉默。
公公拉长语调,“陈将军,好好享受吧。”
离得最近的小兵立马放下帐篷的门帘。
我扯扯嘴角。
“人到是挺多,你们谁先来啊?”
敢过来,你们就死定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
进来的女孩,立马开始放开嗓音,发出柔媚的叫床声。
而剩下的人,则纷纷跪倒在我的床前,止不住地磕头。
他们的眼里充满着痛苦与仇恨。
“听说您以前是将军。请带我们杀回去吧!我们要复仇!”
15
两年前,陈盈月率领一队轻骑,夜袭北狨大营。
烧了营帐,抢了粮草,带回三百敌军人头。
却没想到。
她与北狨王子一见如故,不愿意见到王子回国后,被百般刁难。
于是假意放水。
又沿途杀了二百三十七楚国周家庄的农民,充做战利品。
他们不停地朝我磕头,声音字字泣血。
“我们试着去告御状,结果被皇帝下令打入死牢,好不容易逃出来,只好躲在军营隐姓埋名......”
“陈将军,求你带我们杀了妖妃和昏君吧,我们愿意做牛做马地报答你!”
在叫床的姑娘,眼里蓄满着泪水。
“各位请起,我正是为此而来。”
我有些艰难地出声,一字一句,“若大家肯信我,我绝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第二天我被抬出军营时。
脸上满是红肿,身上也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公公满意地看了两眼,转头就回皇宫复命。
终于到了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16
我一边写信给姝含,请她安置我的家人。
一边思索着,怎样才能把北营的军权夺过来。
北营大概有三万人。
多数都跟我很久的老兵,骨子里十分敬重我。
这也是我逃出后,优先选择北营的原因。
如今北营的主帅叫季惟生,是赵宣的心腹。
绝不可能被拉拢过来。
那我就只好杀了他。
两天后,季惟生醉酒,晕晕乎乎地要骑马。
夜深路滑。
马儿失蹄,冲下悬崖。
季惟生尸骨无存。
徐七给我讲时,我正在绘制作战地图。
她用食指点点我的胳膊。
“青岚姐,你啥时候带我去找我哥啊?”
我有些不忍。
“徐三他,死了......”
我刚从厨娘嘴里得知。
半年前,皇帝夜里来军营与陈盈月私会,被哨兵徐三撞见。
徐三不认识皇帝,照例询问他名讳。
结果当夜就被戳瞎眼睛,缝上嘴巴。
......
徐七向我要了五十两银子,当晚离开了军营,我再没见过她的踪迹。
我逐渐地在北营积累起一定的势力与威望。
在之前结盟“伙伴”的帮助下,再也没人将我当作“军妓”对待。
他们只知道,我可以让他们在和北狨的交战中,用最少的损耗获得最大的胜利。
即便是开始不认识不了解我的人,也开始慢慢对我心悦臣服。
终于有天,我率军打了一个大胜仗。
正在庆祝时,宫里传来消息。
“陛下有旨,释放所有北狨战俘。此外,押解罪臣陈青岚立刻进京!”
17
季惟生死后,皇帝便疑上了我。
尤其是楚国之前被北狨压着打,如今竟然节节胜利。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是我在其中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于是后知后觉地,想要将我带回去折磨。
可惜,晚了。
我这个猛虎,早已磨出伤人的利爪。
我对使臣说,“昏君无道,我要取而代之,你降还是不降?”
使臣梗着脖子,就是不降。
我当着北营所有军士的面,砍下使臣的头颅。
“我们的皇帝,要将杀我们亲人同胞的敌人放走,放任他们将养生息,再来残害我们。你们同意吗?”
我立在高台上,大声质问。
“不同意!”
不知是谁开始喊了一声,逐渐形成鼎沸之势。
“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
不久,我迅速在军中提拔了十来个心腹,把军中有异心的全部清理一遍。
我不担心有人反水。
那群磕头向我求助的村民亲人,是我最忠实的拥蹙者。
18
北营反了,举国皆之。
无数文人墨客骂我狼子野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并不理会他们。
沈姝含放在皇宫的探子告诉我,赵宣正忙着为陈盈月庆祝生辰。
闻言只是淡淡地说句,“知道了。”
他可能以为我的父母族人还乖乖呆在密室里呢。
我将信纸烧掉。
不得不说。
真是越来越期待他跪在我脚下,匍匐求我饶他一命的时候了。
北营外接壤着六县,二十七乡。
我要在赵宣反应过来前,将这些都纳入我的势力范围。
我将赵宣下令释放北狨战俘的圣旨,挂在最繁华的城门口。
请了十位嗓门最大的媒婆,日夜朗诵。
“陛下说要把杀我们父母儿女,烧我们房子,抢我们衣服食物的北狨人放走呢!”
“为啥呀?”
“还能为啥,陈将军太厉害了,陛下不放心她,要杀了她才甘心。”
“我二儿子说,陈将军回来后,冬衣里面有棉花了,军饷也能按时发。”
“之前打仗总输,北狨就把我家的东西全部抢走了,我小孙女就是去年冬天饿死的。”
......
我派人去请这些县里的官员。
其中大多数早就闻到风声,灰溜溜逃走了。
剩下的也软了骨头,求我饶过他们的性命。
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许多。
我很快就掌握了军权和政权,百姓们对此也是喜闻乐见。
19
没过几日,北营周围忽然就开始传起几则谣言。
谣言一:我对皇帝爱而不得,举兵造反不过是装个样子。等攻进皇宫时,我会自愿放弃所有兵权,求皇帝让我进宫为妃。
谣言二:我并不是什么将星,这些年打胜仗是因为陈盈月。如今陈盈月不在我身边,我坚持不了几天便会漏馅。
谣言三:我并不是陈青岚,真正的陈青岚正在皇宫陪贵妃过生日呢。我不过是个冒牌货。
......
一霎时,流言四起。
军中人心惶惶,不管是其中哪一个流言。
都足以让我辛苦建立的一切,眨眼间灰飞烟灭。
一直追随我的人,会不自觉怀疑我的初心,怀疑我的能力,怀疑我的身份。
我所下的每一个指令,都将难以推行下去。
上策诛心。
陈盈月将我教她的兵法,背得炉火纯青。
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