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家别墅里有很多的佣人,周廷尧和周昊彦二人的事情我却尽量亲力亲为。
我慢慢的打开衣柜,将里面的衣物一套 套搭配好放在里面。
其实我本不需要这样,可只有我最清楚他们两人的喜好,这都是搭配师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周昊彦对鸡蛋过敏,不能穿带有聚酯纤维的衣服,哪怕是只占百分之一的比例。
周廷尧不喜欢肥肉,严重到看到肥肉就要吐的地步。
他们的眼镜是国内一家小型工作室售卖的,因为精细所以价格昂贵,国内买的人也不多。
......
我将这些一点点写在备忘录上面,电子屏幕的光刺眼的可怕,扎的我两眼发麻。
当天晚上,周廷尧带着周昊彦穿着运动服回来已经是深夜。
两人不愧是亲父子,就连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大约是去打篮球了。
“怎么还不睡?已经这么晚了。”
看到我还在沙发上坐着,周廷尧皱起好看的眉头: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坐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依依没什么,孩子的老师是她的朋友介绍的,所以今天我们才......”
“我不是要说这个。”
我笑了,原来他知道这些事情会让我生气难受。
周昊彦虽然小,却也识趣的知道大人的事情他不用管,转身就要回房时,我叫住了他:
“彦彦,你不小了,有些事情你知道不是坏事。”
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定定的看着我,皱眉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我曾幻想过千万次一家三口和享天伦的模样,羡慕平常家庭的相处模式,就算周廷尧不是现在的身份和模样也没有关系。
只要他是周廷尧。
见我许久没有说话,周廷尧皱起眉:“不是有话要说?”
我这才清醒过来,从桌子上将离婚协议书给他:“我们离婚吧。”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空气瞬间凝固,周廷尧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或许他从没想过,我这个费尽心思经营着这段婚姻的人有朝一日会提出这个要求。
“你想好了?”
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旁边周昊彦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后恢复正常。
他静静的听我们说话,并不发表意见。
“是,嫁进周家这么多年,我没有为周家挣过一分钱创造过任何利益,所以财产方面我没有什么要带走的。”
“另外,周昊彦现在的教育水平是国内顶尖,我要他跟我的话也给不了他太好的条件,孩子我也会留给你。”
“剩下的事情都不重要,离婚协议书里面都有,你可以去找律师看看。”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我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周廷尧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一句话也没说就拉着周昊彦离开了客厅。
我这种类似于净身出户的行为他不会拒绝吧,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从前的事,直到旭日东升。
第二天下午,周廷尧的律师才将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给我送来。
那张薄薄的纸最后龙飞凤舞的签着周廷尧的大名,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先生说了,您在周家忙碌了很多年,他很感激您将孩子留在周家,这是一张黑卡,里面每个月会按时打进来二十万,您收好。”
律师彬彬有礼的将信封给我,这是我在周家这么多年的最终结果。
我没有推脱,毕竟我现在身无分文。
周家的别墅里,除了卧室以外没有我的任何痕迹,我的行李只用了一个箱子便装了个干净。
我回了我爸给我留下的房里,之前我没事的时候也会回来看看,所以里面也不会很脏。
在家里睡了三天,过去的十年里,我从未睡得这么香过。
在怀着周昊彦时,周廷尧也很开心,工作狂的他也会在下班时给我买宵夜和零食。
一次他回来晚了,回来见我还在等他有些愧疚:“饿坏了?”
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和侧脸,轻轻的摇头。
那时候我就在想,爸爸是正确的,他给我带来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那时候我大约是忘了,周父在告知他必须要娶我的那一瞬间他灰暗下去的眼神,还有他看向我脸上复杂的神情。
生下周昊彦半年,周父撒手人寰,而赵依依回来了。
周廷尧开始加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周昊彦从小就很崇拜爸爸,也总是寻着机会就去找周廷尧。
我美好生活的泡沫就此破碎,我的丈夫,我的儿子,终究是慢慢离我远去。
出门找工作时,我看到从前的邻居徐阿姨。
她的身材有些发福,看到我的一瞬间两眼发亮:“小月,是不是你?”
我笑着点头,自从嫁到周家后我就很少回来,回来也只是看一眼就走。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徐阿姨。
她拉着我寒暄了很久,说的最多的还是她那已经三十五岁还没结婚的儿子艾严。
我记得,那是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多年前我们还经常在一起玩。
以后住在这里,或许会想起很多从前的人和事。
新的工作在一家公司里做前台,已经三十多岁的年纪没有工作经验,很难找到最合适自己的事情。
思来想去,我只能在这家小公司从头开始。
早上上班挤地铁时,我接到了周廷尧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语气生硬又不自然:“秦月,我那条深紫色的领带呢?”
他的领带被我放在衣帽间柜子的小角落里,找不到很正常。
我告诉他后,他却迟迟没有挂电话。
上班时间马上就到,我挂了电话冲向工位。
虽然比不得周太太舒服,可是我觉得生活充实极了。
“秦月?真的是你。”
惊喜的声音传来,我诧异的回头,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这张略显熟悉的脸在我脑海中慢慢有了记忆,二十年前我们背着书包一起上学放学,为了一道题争执的面红耳赤。
徐阿姨早上还说他开了一家小公司,没想到我正好在这里任职。
因为要上班,我们并没有多说,只是约好了下班后一起回去。
“周氏集团新签约创卫科技,两家公司负责人共同合照。”
新闻推送进来,我本无意打开却手滑了一下,顿时电脑屏幕上全是周廷尧的照片。
他穿着一身合身的西装,修长挺拔的身形显得对方公司的负责人油腻不堪,只是,他的领带颜色却是与灰色西装不太相称的紫色。
是他早上问我的那条,算一算,我给搭配还整理好的衣物已经穿完了吧。
照片的角落,赵依依穿着高跟鞋职业装面带微笑。
想必,她都没有注意到周廷尧的衣着问题。
下班后,我果然看到艾严在公司门口等着我。
“我原本就是要回家看我妈的,现在正好一起送你回去。”
他咧开嘴朝我笑,三十多岁的人看上去除了略微长了啤酒肚以外跟从前几乎没什么区别。
刚坐上车,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周昊彦,电话那头他似乎还在做着什么:
“妈妈,我以前那个美术老师的电话你有吗?麻烦给我一下。”
我将电话找到发给他,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周昊彦突然开了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去?我愣了一下,他从前可不关心我这些事情。
“我不回去了,你以后要听爸爸的话。”
对面“哦”了一声,我对着听筒轻轻的说:
“彦彦,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挂了。”
手机里的嘟嘟声比我更快,我明显感觉到周昊彦有些生气了。
要是从前,我一定会想办法哄他,可是现在不一样,我已经离开周家不是他妈妈了。
艾严看着我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没变吗?怎么会呢?
我从二十三岁嫁给周廷尧,人生最美好的十年蹉跎在周家,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果和一个不可能的人,
我的孩子对我彬彬有礼,我的丈夫沉默寡言,我甚至不敢多耍两分钟小性子。
从那以后,艾严就经常顺路送我回去。
徐阿姨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有一次甚至开玩笑要我做她儿媳妇。
“小时候你们在一起玩不是都喜欢玩结婚游戏吗?那时候你结婚,艾严回来还生了很久的气。”
我看向坐在一边的男人,他的脸红的几乎滴出血,很久以后才出言制止徐阿姨:
“妈,那么久的事情还说什么?”
徐阿姨笑嘻嘻的,我也笑出了声:“你要抓紧时间找个女朋友,公司里的小杨不就很不错,好像还暗恋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艾严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离婚两个月后,是我爸的忌日到了。
当时的丧事是周家一手操办,我去了公墓,给我爸带了生前爱喝的酒。
“爸爸,我跟周廷尧离婚了,谁都不怪,只怪我们不合适。”
“孩子很听话很聪明,以后应该能成为周氏的一员大将。”
“以后我会努力过得好一些,嫁不嫁人您都别怪我。”
我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妈死的早,我爸又当爹又当妈才把我拉扯大。
堂堂八尺男儿,给我扎起小辫比有些妈妈扎的还好,他清楚的记得我所有喜好,每次开学时都会提前请假陪我。
爸爸看到我现在的生活变成这样,应该会很失望啊。
终于,我没能忍住的哭倒在爸爸的墓前。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我轻轻的抽泣惊起一些鸟。
出墓园后,我看到艾严担忧的眼神:“我听我妈说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应该来陪陪你。”
“常来的,又不是不识路。”
我勉强笑着,却听到艾严重重的叹息,随即我被拥入他的怀里。
终究是没能忍住,多年的委屈无处控诉终于决堤。
坐在车上,我平静的向艾严的讲述着这些年来我的故事。
来自赵依依各种各样的算计,周廷尧知道谁的错却不肯作为,孩子的冷漠,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压在我身上的稻草,一丝一毫都喘不过气。
艾严心疼的将我揽进怀里:“月月,跟我在一起吧。”
“如果你还信感情,如果你相信我,倘若我能弥补这些年你的苦痛,那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我没有说话,车窗大开着,外面能看到车里发生的一切。
我没有看到,周廷尧坐在对面的车里,静静的看着我这边发生的事情。
手里的红点一明一灭,直到我和艾严离开,他也没有驱车回去。
过了两天上班时,我听到同事们的八卦。
“周氏集团的东家跟女秘书一起去游乐园被拍了,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新闻。”
“是啊,早些年听说他都结婚了,现在闹这么大,不知道原配怎么受得了?”
怎么受不了呢?我都习惯了。
果然,娱乐新闻上是两人的照片。
平时穿着西装的周廷尧穿上休闲装也依然很帅,旁边的赵依依穿着可爱的小裙子,手里还举着一枚小巧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