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路人见了也会赞叹一句“郎才女貌”的程度啊。
这件事在热搜挂了三十六个小时,可在我心里并没有起波澜,直到第三天晚上,周廷尧找到了我。
那张曾经最为熟悉的脸重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心竟然无端的恍惚了一下。
“秦月。”他嘶哑的叫我的名字。
“你看微博了吗?上面的热搜。”
我老老实实的点头:“看到了,恭喜。”
大约是毫无情绪起伏的回答激怒了他,他走上前来压迫感十足的将我抵在墙角。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让记者发出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些东西周廷尧若是不想现世,花点钱买媒体闭嘴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周廷尧,我们已经离婚了。”
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往后退了几步才控制住自己的失态。
“我知道,你不用这么提醒我。”
他恼怒的说,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么唐突的来找我有些不符合他的性子,于是往后退了两步:
“彦彦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
会吗?我那生性凉薄的儿子。
“有时间吧,有什么事情的话让他打电话给我也行。”
至此,我们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空气几乎凝固成一块冰冷的凉粉,最终还是我打破僵局:
“你先回吧,你说的我都记着。”
周廷尧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崩溃,好像自己前几天专门去墓园等秦月完全是自作自受,自己这些天的不习惯在看到两人在车里相拥时简直像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将两人在游乐园的照片发在媒体上会让秦月不开心,甚至会像从前那样打电话质问自己,却没想到她一脸迷茫的提醒他,两人已经离婚了。
他负气一般转身就走,却在不远处时听到身后轻轻的关门声。
毫不留恋的,似乎他是与她完全不认识。
自那以后,我很久没有见过周廷尧的消息。
只是偶尔周昊彦会给我打电话,有时候他问我他的一些东西在哪,有时候告诉我他会参加什么比赛,请我帮他找资料。
我拒绝了他,因为我要上班,我也很忙。
直到有一次,周昊彦带着哭腔跟我说,周廷尧因为喝酒胃部出血进了医院。
喝酒喝到胃出血?这倒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周廷尧自制力一向很好,平日里再紧要的局也不过三杯,这次怎么会喝那么多?
我想了想,原本我是有几个医生朋友的,可我觉得周氏集团的家庭条件,对一个胃出血的问题应该不太难。
挂断电话后,我不小心碰到了柜子上的一个八音盒。
八音盒很旧了,我正准备拿出去扔掉,却碰上了刚好回来的艾严。
“要扔?”
他看出了我的意图,我点点头。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还记不记得谁送你的?”
脑海中记忆突然出现,送我八音盒的人此时正站在我面前。
好尴尬啊,我的脚紧紧的夹住我的拖鞋。
“别扔。”艾严扔下话就走了。
我端详着那只八音盒,木质的盒身因为时间太长已经开裂,原本还会旋转的底座也已经坏了。
放在当时八音盒还算好看,可是如今放在家里实在有点过时。
我叹了口气,艾严好歹是老板,寄人篱下不得不听啊。
我将其放在了柜子顶部,高一点我就看不到。
不久后的一个夜晚,我听到卧室门外“啪”的一声响。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天花板上的灯就疯狂的摇晃起来,紧接着的便是门外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我的门被砸了两下,艾严的声音在外面很大:“快跑,地震了。”
地震了?我的心猛的一沉,连拖鞋都没顾得穿就冲了出去。
整座楼都在摇晃,有小孩被吓得直哭,好在时间持续的不是很长,我站在楼下的空地上,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我松了口气。
徐阿姨急急忙忙的冲过来上下打量着我:“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
我摇摇头,环顾四周人群,却不见那个人影。
艾严呢?明明是他叫的我。
人群里发出惊呼,楼梯口,艾严背着一个老人冲了出来,是楼上那个瘫痪不能自理的孤寡老人。
可以想象,在楼上的人疯狂逃向求生的路时,他却穿过滚滚人潮逆行上楼。
他是善良的人,我无法责怪他的举动,却在他含笑向我走来时失了声:
“你是不是疯了?万一这栋楼垮了怎么办?你还活不活?徐阿姨怎么办?”
我承认,我是个凡世间的俗人,我知道老人很可怜,可是危险当前我只希望他能顾及自己。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艾严的笑容终于收敛起来,我听到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和沉闷的声音:
“月月,我尽量不让自己受伤,好吗?”
我能说些什么,源源不断的眼泪流出来,我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将我的头埋在自己胸口处的艾严视线投向暗里的角落,那里的男人他认识,是周氏集团的东家。
他的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孩似乎很震惊自己的存在,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却半分动作也没有。
是经历了地震第一时间来找月月吧,他想,只可惜,当初没有珍惜的人,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又怎么会将月月还回去呢?
政府很快来疏散人群,他们告知这是因为数百里外的省带来的余震,虽有波及却不至于会有太大的伤害。
我回了家,在客厅里看到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八音盒。
我放的实在太高了,那样的高度就算是一个新的也不会完好无损。
他总不至于还不让我扔吧,想了半天,我还是拿了塑料袋过来,想把八音盒的尸体装进去给他看。
装了不多几块,一块木头中间夹的那张纸引起了我的注意。
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那张纸已经发脆变黄,上面的钢笔字却依旧俊秀笔挺,他说:
“三生有幸,韶华流光里,俯仰皆是你。”
真肉麻的话啊,三十多岁的秦月终于看到了二十几岁艾严的情书。
当时初长成的少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写下的这段话呢?我想象着那个时候的他,该忐忑吗?会一句话写很多次吗?
小心翼翼的将八音盒交在我手中,以为当时的秦月会看到其中暗藏的小小玄机,可没想到直到承载着满满心意的小盒子支离破碎的那天,这张纸条才重现于世。
不知道,这段感情会不会早已经过期?
外面因为地震的原因还有很多人在吵嚷,我的门也没有关好,直到身后有个黑影将我笼罩,我才笑着起身将纸递给来人:
“没想到,你的心思在那个时候就有了。”
来人的嘴唇动了动:“是我。”
我看着周廷尧手里牵着的周昊彦,将手里的纸缩了回来。
父子俩好像瘦了一些,周昊彦身上穿着的是他以前不怎么喜欢的那个牌子。
“妈妈,你是不是不回去了?”
他的声音小小的,眼神里是挫败的萎靡不振:“老师说我最近状态很不好,想要跟你谈谈。”
到底还是个孩子,以为我从前未曾缺席过的事情只要重新搬拿出来就能轻松拿捏我。
“爸爸去吧,我每天都很忙,好不好?”
我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陈述事实,没想到小人却因为我的拒绝迅速红了眼睛:
“我们刚刚都看到了,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以后要是有了弟弟妹妹,我是不是就再也也找不到你?”
我看向周廷尧,他不为所动的站在那里,他带孩子来是故意的。
他在赌我心里还念想着孩子。
“带孩子回去吧,你应该好好教他一点我们关系的认知。”
我站起身来,周廷尧却红了眼:
“我已经让赵依依走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走了?这是我几年前多希望发生的事情啊,她横亘在我与周廷尧中间,在我们本就不怎么牢固的感情里加固了一条鸿沟。
我渴望无数次能够跨越,可终究发现我是在痴心妄想。
“跟她无关,我们离婚不只是因为她。”
我说:“从前失望的情绪能够堆砌成一个今天的秦月,她能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已经是恩赐,难道要她重蹈覆辙?”
“以前的事情全是我的错,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
周廷尧上前一步拽住我的衣袖,眼神流露出的恳求是前所未有。
我相信他在这一瞬间所做所说都是真情实感,可我却做不到将曾经的伤害当做一场幻梦。
我一点点的掰开他的手,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们已经离婚了,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我再也不会回去。”
“我只希望你,能够一直像现在这样对待孩子,这是我作为周昊彦曾经的母亲,最后的一点点要求。”
我客客气气的请父子俩从我家出去,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周昊彦在外面的哭声。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们?是不是因为彦彦不乖?爸爸,你想想办法。”
我从猫眼看出去,周昊彦攥着周廷尧的衣袖,眼睛已然哭的红肿。
他一直当周廷尧无所不能,这个世界上他崇拜自己的父亲犹如天神。
可是天神如今也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我不能将自己剩下的余生交给一个未知数。
周廷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小到大未曾受过太大的挫败,秦月算一个。
秦月离开后他才认清自己的本心,以为自己从前与她在一起全是父亲的一念之差,以至于他一直对她心存怨恨。
可现在怎么办呢?她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刚离开周家的时候周家的保姆与我通过电话,她说周昊彦不小心将我留有备忘事项的平板摔坏了,怎么也修不好。
于是有了给周昊彦买了带有化纤材料衣服的事,卖特殊面料做成袜子的那家店也渺无音讯,所有在我脑海中都根深蒂固的重要事情随着摔在地板上的那一瞬间全都成了泡影。
我将那些事情又重新说了一次,保姆却叹了很长的气,说佣人无法顶替我的身份。
她曾见过周廷尧加班回来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孩子有时候问起我的事,他只能挥挥手让人带周昊彦先出去。
过去种种,从此无心爱良夜,我会慢慢忘的干净。
周廷尧番外
秦月结婚后,很快就有了一个女儿。
我偷偷去看过她,小小的一只很漂亮可爱,跟妈妈长得很像。
我没再打扰过她的生活,她有十几年的青春都磋磨在我和彦彦的身上,我不该在她幸福快乐的时候再去做个不识趣的混账。
我一直记得与她初遇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爸爸,白粉色的卫衣很可爱,我出门抽烟时,也正好看到她从卫生间出来。
鬼使神差的拍了拍她的头,她惊恐的模样像是看到了人贩子。
结婚后,我知她喜欢我,于是恃宠行凶,早出晚归,对她的快乐不闻不问,她的难过也视若无睹。
我那时候在想些什么呢?为什么非要那么对她呢?我一直都不清楚。
是因为爸爸擅自作主我的不甘?还是因为依依因为她而出国?
可千丝万缕的错里面,难道没有我的不作为吗?
彦彦说他给秦月打过电话,说了我住院的事情。
我期待极了秦月的反应,可彦彦说,秦月只是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半分也没提到我。
无力的挫败席卷全身,我想起了她出车祸时一人呆在医院的样子。
彦彦还说,爸爸,我们是不是不够爱妈妈?
他是对的,难怪月月会离开我们。
我们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人,从此以后,她也不会再回来了。